第三章

今天一整天老周都有點心不在焉,好在大家也都是這樣過才沒有被主管看出端倪來。自從聞到來自總機小姐身上的香味後,他就隱隱覺得不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早上清醒過後就總是覺得陽光特別的刺眼,好幾次都要自己低著頭、微微闔上眼睛後才能夠勉強忍耐。而且今天自己辦事的速度好像特別的快,身體裡更好像充斥著源源不絕的動力似的,這可不行,這樣待會又會被主管機關罵的……但最重要的還是那壓抑不下的飢渴讓他感到煩躁,就算拼命往胃裡灌下一瓶又一瓶的礦泉水也不能停止這股躁動,好想……好想……

好想……什麼?

他這麼的反問著自己。

到了中午,終於受不了這份焦躁的老周走上了頂樓的天台,倚著一旁的桅杆,他點起了一根菸夾在指縫之間。實際上他並不喜歡香菸這種刺激性的物質,年少的自己也曾和時下年輕人一樣,為了模仿帥氣的電影明星而與一群朋友一起蹲在牆角,自以為帥氣的輪流抽著一根菸,好像這就是所謂的義氣與瀟灑。但還記得那時,當輪到自己時,短短一支菸卻只換來自己一陣陣猛烈的咳嗽與友人的打趣和笑弄。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對於點燃香菸這個動作的熱愛,儘管很多時候他都只是這樣默默的把它拈在指間而已。隨著菸草燒盡後的餘煙,思緒往往也與之一起飄盪在空氣當中,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用做,彷彿就能夠將許多的煩惱拋諸腦後,雖然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卻可以換來一時的舒暢。

眼前煙霧呈現盤狀繚繞,腦袋短暫的放空。突然地,一陣不自然的利風吹散了眼前的氤氳,順發而為地,他抬起頭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女以英颯的站姿站在水塔之上,絲毫不因立足點的不穩而顯慌亂,馬尾在她身後隨著不時的微風而擺晃。微妙的是,少女漿白的制服上衣與墨黑的百褶裙卻完全沒有同她的馬尾般受到風勢的影響。

「那個……妳要不要從那裡下來啊……」基於人性關懷,老周第一句說出口的並不是『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而是委婉要求少女離開危險地方的字眼。

「嗚……我是說那裡很危險……所以妳還是……」等待良久,少女卻完全文風不動,使得老周不得不發出第二次善意的提醒。

原本只端端注視著老周的少女好像終於把他的話給聽進耳朵裡的樣子,「唰──」的一聲跳下了水塔,當足面踏至水泥地時,她的雙膝刻意彎曲以緩衝地面原應帶給雙腳的衝擊,之後她緩緩立起身子,開始緩步走向老周。

「咦?對不起,妳不高興了嗎?」少女面無表情的逐向逼進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龐大壓迫感,那有點近似於日本武士所會散發出的感覺,儘管不管怎麼看少女都只是一個正值芳齡年華的學生罷了。

「呃……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生物強烈的求生本能促使老周開始向一旁後退。

如果是愛情小說,那麼少女此時應該緊緊抱住主角,然後說著:「其實我注意你很久了,你願意跟我交往嗎?」之類與前後文沒有任何邏輯關聯的話

如果是奇幻小說,那麼主角此時應該隱藏的威能大開,突然奪回整體的局面,反轉少女的手於她的身後之後,厲聲地說:「是誰派妳來的!?」

更何況這還不是個普通的主角,而是個歷經蛻變,雖然不自知,但是貨真價實是個吸血鬼的主角……儘管如此,庸碌的螞蟻也不會因為被人裝上了翅膀就能夠飛翔。

所以真實情況是老周狼狽地退到背後只剩欄杆之後,有損男性尊嚴地顫巍巍說著:「妳……我警告妳……妳、妳……不要再過來了……

像是為了要配合他所說的話的經典程度般,少女在兩人距離一公尺之處停下,並且不帶任何感情的說著另一句讓人耳熟能詳的名台詞,她說……

「喂,你啊……其實已經死了喔。」少女消失了。

胸口筆直地插著一般文具行隨處可見的素色美工刀,早就停止跳動的心臟再一次停止跳動。在倒下之前,老周心理只想著:「我才不叫『喂,你啊』呢……我叫周……咦?是周……什麼呢?」這個幾乎沒有什麼營養的想法。

雖然就某些方面來說,少女並沒有叫錯老周的名字就是。

這次,老周是確確實實的變成了一具不具有任何意識的軀體了。

 

尾聲

陳明樺是少女的名字,這個世界既然有非常理所能解釋的事物,那麼相對的,只要有所需要,社會就會因應出專門消滅他們的能人異士的存在,除魔師即是一例。「除魔」顧名思義,即是替人消除一切的魔障,並不僅止於實體的魔,也包括了每個人內心深處的魔……

在理性掛帥的世界,逐漸消失在歷史之中的並不僅止於這些神話般的生物,與之敵對的人類種族也逐漸消弭,這正應和了達爾文的天擇說,不被需要的能力是很難繼續傳承下來的。

明樺出身於著名的除魔世家,雖然身為同一輩中能力卓越的佼佼者,但是平心而論,她的能力硬要說也不過只能算是個八分之一的除魔師罷了,但對於同時也在日益消退的魔物們來說,這樣子的能力也就堪用了。

身為一位除魔師,對於能夠堅所自己所認為的正義這點,她十分的自豪。當然,她也知道,永遠也不可能有一種正義可以涵蓋全世界所有的人,所以大多數的時候她所選擇的是所謂的多數正義。

「呐,妳們聽說了嗎?早上的報紙報導說那個xxx男明星竟然外遇了耶!」

「耶?不會吧!?虧他長得這麼帥,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又來了……』翻閱著眼前的參考書,明樺不禁這麼的想著。

中午下課時間女同學甲與女同學乙在座位上熱烈的討論最近演藝圈所發生的大小事。

身為除魔師的後代,雖然不像對於魔物那麼靈敏,但明樺多少都能夠感覺到一般人心裡所散發出的意念,所以她並不是很喜歡參與這種八卦性質的討論。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如果聽到的是好的新聞,在口頭上的羨慕之餘,往往心底是更為赤裸裸的嫉妒與「為什麼不是我?」的忿恨;相反地如果是不好的新聞,除了同情與訝異之外,更多人是直接將之當作茶餘飯後輕鬆解悶的笑話看待的。

現在的人就是這樣,表面上說得一套,心底想的與做的又是另外一套,對於這點,看久了的她仍然會因此而被壓的喘不過氣,始終無法習慣。

當然她也沒有這個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明樺妳覺得呢?」女同學甲轉頭笑咪咪的問著,但是女同學甲此時心理所想的並不是些太為乾淨的念頭。

對於『囂張』、『自以為了不起』、『都沒人跟妳講話,我跟妳講話算是抬舉妳了』等等對於自己的負面想法,明樺早已可以做到無動於衷。

所以她只是扯動慣用的嘴角笑著說:

「我也覺得不敢相信,看不出來他是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只要去掉那些盲目的崇拜與舊有的成見,只要有眼睛的都不難看出那位男性藝人的出軌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且這些有什麼好拿來說的……明樺這麼想著,不過她聰明的將這些看法放在心裡沒有訴諸於語言。

在得到了所想要的回答後,女同學甲和女同學乙繼續她們先前熱烈的討論,兀自不再理會繼續低著頭看著自己參考書的明樺。

這樣也好,明樺不禁鬆了一口氣。也不是怕再被繼續拉入討論,只不過當說謊成了一種習性可就很難改掉了……當她微一晃神這麼想著的時候,倏忽的,一陣直感侵入了她的意識,她不禁兩手支著桌面站起了身。

「明樺,妳要去哪裡?」注意到她動作的女同學乙轉過身來不解的問著。

 

「我去買飲料,一下子就回來。」

然後,她露出了數天來最為燦爛最為真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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